为了70年不败之名：丰田章男临“亏”受命

　　丰田汽车，从丰田吉佐的织布机厂开始，在80年内，不仅创下一个汽车公司的传奇，也浓缩了日本工业历史的进程，如今，这个传奇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71年来，这家汽车公司首次面临亏损，这让家族第四代长孙丰田章男(Akio　Toyoda)浮出水面，日本媒体用“大政奉还”形容这次交班。

　　对52岁的丰田章男来说，没有什么比在这个时刻接班更具挑战性的了。

　　让一家公司爬上世界之巅，虽然非常具有挑战性，但是整个过程却充满了光明和希望；而如何让丰田汽车在世界之巅保持屹立之势不致滑落，不仅困难重重，还意味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重压。

　　而现在，全球汽车市场急剧下滑，丰田汽车看起来难以“免疫”；另一方面，在艰难时世下，一场翻天覆地的全球汽车技术变革和新能源革命势在必行，而这一切，都在一帆风顺、长期主管市场和公司策略的丰田章男的视野和经验之外。

　　如今，他甚至不能再像2000年刚成为丰田新任董事时那样，对外人叹惜一声：我只能说我对出生于丰田家十分无奈。

　　临危受命

　　去年9月，《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奔赴丰田汽车总部爱知县丰田市采访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察金融危机已经潜入这个古老而现代的小城。

　　丰田市原名举母，这个名字记录在日本的《古事记》中，1959年，当地人决定将这个城市改名时，当地市政府的一名官员说：“放弃这样一个渊源颇深的名字，意味着我们也要和丰田走上同生共死的道路。”在丰田市，很多家庭祖辈都在丰田公司工作。

　　丰田汽车总部就位于丰田市丰田町一号，这是幢约30层突兀、巨大的建筑，包括总裁渡边以及丰田章男在内的诸多丰田汽车高管悉数在楼内办公，但大楼里面安静异常，偌大的一楼大厅只有两位前台招待在静候来客。四楼的会议室内，不时有仨俩低声耳语从走廊外飘过。

　　但是实际上，风雨已经袭向宁静的丰田町一号。

　　去年7月，在向来贡献超过40％利润的美国汽车市场，丰田汽车销量骤降21.4％。

　　紧接着，在去年12月22日，总裁渡边捷昭沉重地宣布：丰田汽车预计，在截至2009年3月31日的财政年度内，将亏损1500亿日元。

　　主要市场日益下降的汽车需求，以及不断走强的日元汇率，都是导致丰田汽车将出现亏损的原因。分析师们说，该公司未来一年的前景依然十分严峻。

　　这个消息震惊所有人。这是该公司自1938年以来首次出现年度亏损，即使在二战和广岛协议之后，丰田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据内部人士称，在这个发布会上，2005年代替张富士夫出任社长和总裁、年逾66岁的渡边捷昭几欲泪下。渡边捷昭称：“世界经济正遭遇着百年不遇的动荡规模，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危急时刻。不幸的是，现在我看不到底部在哪里，我们的情况空前紧急。”

　　会后，渡边捷昭出乎意料地表示，他预计2009年将辞去现职，转任公司董事长。此后，丰田家族第四代、丰田汽车当下第二号人物丰田章男接班的消息不胫而走。

　　据知情人士说，实际上丰田已经准备让章男在去年12月底上任，但是金融危机可能让人事更迭推迟一段时间。

　　丰田人的期望

　　“他当然应该挺身而出！”日经BP社的一位同行这样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在丰田宣布预亏不久，包括许多退休的丰田人集中在总部门口集会，表示对丰田汽车和丰田章男的支持。

　　对于外界和日本国民来说，没有什么比丰田少主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更让人振奋的事情了。

　　纵观丰田的发展史，　10任社长中，丰田姓和非丰田姓各占一半，两方都出过优秀的人物。但是整体来说，非丰田姓出身的社长更有作为一些。

　　丰田章男从2005年升任副社长之后，几乎从公众视线中消失。《第一财经日报》记者两度奔赴日本丰田名古屋丰田总部所在地，都没能成功拜访他。

　　当然，丰田汽车不是一家个人驱动型的公司。丰田汽车历来强调集体智慧，并采用一种更为谨慎的管理方式，它的特点就是缓慢决策，采取行动前要在所有员工中达成共识。

　　不过，几乎所有的丰田人以及对丰田家族怀有深厚感情的人都坚信：章男肯定与众不同。

　　丰田章男毕业于庆应大学，同样，和大多数日本家族企业的传人一样，章男也是大学毕业后没有立即进入自己家的企业，而是在外面“漂”了几年。他在27岁回到丰田公司以前，一直在一家美国投资企业工作。

　　从1984年进入丰田，到2000年开始任董事，16年内，章男从零开始，做过生产管理，推销过汽车。在熟悉了丰田国内业务后，章男去美国工作数年，　2000年当董事，2002年晋升为常务董事，一年后再升为专务董事，2005年未满50岁，已经成为丰田副总裁。

　　但章男通常很低调。偶尔请记者吃饭，也是去一些普通餐馆，一杯啤酒，几串烤鸡肉串，“普通”白领的生活做派，让前后左右的记者感觉很好。“市民派”章男的印象，也就从这些记者嘴里、笔头渐渐地传了出去。

　　日本社会经常批评那些依靠家族力量迅速上升为企业总裁的人，企业内部职员也不见得服气。而章男要顺利升任总裁，除了对本企业有全面了解，媒体形象颇佳以外，丰田内部自然也已经对他的经营能力考察了一番。

　　事实上，早在2000年丰田章男加入丰田董事会那一天起，丰田内部便已流传着这样的话，“创始人的后代正在为接管丰田全力以赴”。

　　日本媒体对于丰田章男此次可能的回归，甚至用上了“大政奉还”的字样。而日本历史上最有名的“大政奉还”就是明治天皇，后者将权力收归自己手中，带着日本走上了富国强兵之路。

　　现任丰田顾问的奥田硕在培养章男方面也不遗余力。日本经济界很有实力的商界人士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曾有一位个人能力很强、但和章男关系不是很顺的中层干部，被章男贬到其他地方去了。当时奥田还担任着董事长的职务，他知道后，立即训斥了章男，并强调看能力而不看与自己关系的远近，是丰田的优良传统。

　　奥田、张富士夫、渡边捷昭等担任过或正在担任丰田董事长、总裁的人，对章男要求非常严格，这些人全心全意维护丰田家族、丰田公司的利益、形象，章男在企业内部的正面评价也由此逐步地建立了起来。

　　无论是奥田硕、张富士夫，还是渡边捷昭，他们就像《德川家康》中的忠实家臣一样，在所效忠的家族出现危难时，不离不弃，满怀期待等着新主松平元信（德川家康）长大归来。

　　巨大的挑战

　　在章男前面，有两个人创造的辉煌将给他带来压力：一位是他爷爷的堂弟，从1967年就执掌丰田汽车，在15年内带领丰田汽车走向世界的丰田英二；另外一位是奠定丰田汽车全球战略核心的外姓社长奥田硕。

　　奥田硕曾告诫丰田家族后人：因为是丰田家族的人，所以我们给你机会，会提拔你到主管的位置。不过之后就要凭借实力了。

　　章男不是唯一在丰田汽车任职的丰田后人，目前看来他已经不负众望成功胜出，但是这仅是一个开始。

　　早在2007年，总裁渡边捷昭在丰田获得创纪录的利润之后就忧心忡忡地自问，已经达到全球汽车之巅的丰田汽车沾上了许多大企业病，决策缓慢，成本的控制和精益生产管理达到极致之后，丰田汽车的未来走向哪里？

　　在过去3年中，丰田雇佣了4万名员工，他们对于公司文化知之甚少。“这个问题不会突然间暴露；但它类似一种代谢紊乱式的疾病，当你发现时就已经太晚了。”瑞银集团驻东京分析师TatsuoYoshida感慨道。

　　而且，由于新的雇员大批涌入，许多高层领导临近退休，丰田汽车担心其节俭、严谨和不懈改进的企业文化将会遗失殆尽，而这些文化曾经对公司的成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迅猛的发展已迫使这家日本血统最浓厚的公司在海外越来越依靠外国人。那些把公司从小买卖发展成全球巨擘的元老们正面临退休，接班人将是那些被认为从未经历过商业失败的年轻一代。与此同时，自2006年以来，丰田汽车的召回事件频率比以前明显增多。即使没有这场金融危机，这个庞大汽车王国的内部隐忧已经出现。

　　而丰田章男正是没有经历过失败一代的典型代表之一。从1984年丰田章男进入丰田汽车开始，丰田汽车迎来了丰田英二执政之后又一个辉煌的20年，全球销量从300万辆到接近900万辆，利润率直达全球之最。

　　在充斥着对丰田汽车崇拜的氛围中长大的新一代丰田人如何应对未来？

　　而丰田汽车过于依赖北美市场的弊端在此次金融风暴中一览无余。这种依赖是一把双刃剑，北美市场持续增长，丰田汽车在短短5年时间内接连超过戴姆勒－克莱斯勒、福特和通用汽车，成为全球汽车销量和利润霸主，但是北美市场今年以来的崩盘也把丰田汽车拖向深渊。

　　不过，丰田汽车在中国的两家合资公司至少目前看来仍然有望保持不错的赢利。2008年丰田在华的赢利有望达到80亿元以上，中国市场将成为丰田汽车最大的赢利来源。

　　不过广汽丰田的赢利在去年大幅度缩水，从2007年的逾50亿元降到不足30亿元。此外，随着天津丰田的第三工厂和广汽丰田第二工厂竣工，丰田在华的合资公司已经出现产能过剩的苗头。

　　丰田章男担任中国专务期间，推进了与一汽合资设立一汽丰田，随后不顾一汽的反对，坚持和广汽成立合资公司，完成了丰田在中国市场的战略布局。

　　丰田中国副总经理、雷克萨斯项目负责人曾林堂曾告诉记者：“他（章男）对中国业务有自己独到的看法，未来中国将成为丰田汽车新的动力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