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醉了

　　截至北京时间9月26日下午止，美国参众两院主要议员就政府7000亿美元金融市场救助方案的争吵仍在持续。这使得对该方案难产的担忧未能缓解。这一次严重的金融危机何时是尽头，没有人能说清楚。

　　有专家指出，大国的兴起大都遵循这样一种规律：先靠贸易振兴，再用积累的资本推进工业化，最终进入金融资本阶段。早期金融资本促进了工业化，但随着其寄生性和投机性泛滥，工业化被放弃，随即国力衰落，金融失去基础，最后霸权衰落。

　　美国正走在这条不归路上。当五花八门的债券、金融衍生产品，脱离了原有实体经济的基础，更多地成为一种单纯的纸面游戏的时候，“麻烦”就会不期而至。

　　面对一个个倒掉的金融巨人，布什总统说：“华尔街喝醉了”。华尔街的金融家们过分贪婪，设计出谁也看不明白的东西，把大家都骗了。

　　华尔街究竟是怎么喝醉的？它醉在何处？它何时能够清醒起来？谁该为它的醉酒负责？本期特别报道将为读者逐一解答。

　　一线报道

　　AIG动荡五日纪实：金融风暴再演“蝴蝶效应”

　　美国金融最新一轮金融动荡中，美国国际集团（AIG）是最近一家近乎由联邦政府接管的非传统银行金融机构。关于这家全球最大保险机构，最新消息是，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着手调查包括AIG在内的4家“问题机构”，调查内容是这些机构及其高级管理人员是否涉嫌欺诈。

　　这家全球排名第18位上市企业离任首席执行官罗伯特·维尔伦斯坦德，已向继任者发出电子邮件，表示放弃依合同领取2200万美元离职金，缘由是“股东和雇员遭受公司股价（下跌所致）巨额损失”。

　　AIG为何沉沦，无法从FBI着手刑事犯罪调查和维尔伦斯坦德主动放弃离职金找到答案，却可以从它在最后挣扎阶段的表现获得些许线索。求助

　　AIG由荷兰裔美国人科尔内留斯·范德斯塔尔1919年创立于中国上海，1949年总部迁至美国最大城市纽约。

　　它现有员工11.6万人，在130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业务，客户大约7400万人。它的子公司包括国际租赁金融公司和美国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业务范围包括意外伤害保险、人寿保险、退休基金、金融服务。

　　另外，AIG企业金融服务部门掌管国际飞机租赁金融公司，是波音公司和空中客车公司最大客户，拥有超过900架飞机，价值超过500亿美元。

　　按照收入、利润、资产和市值衡量，美国《福布斯》杂志网站全球企业排行榜把AIG排在全球上市企业第18位。它2006年盈利140亿美元，2007年盈利62亿美元，其中2007年第四季度亏损53亿美元。2008年第一和第二季度，它亏损131.6亿美元。

　　AIG的状况本月第二个星期趋于恶化。当时，AIG设在英国首都伦敦、以出售信用违约掉期（CDS）为业务的子公司因这项金融衍生产品涉及次级抵押贷款而遭受180亿美元损失，迫使AIG追加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抵押品，致使整个机构陷入资金短缺状况。

　　其实，据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公布几十亿美元与次级住房抵押贷款相关的债务后，今年6月15日刚接任首席执行官的维尔伦斯坦德本月初就认定，AIG必须迅速筹集资金。他告诉曾经在花旗集团一起共事的现任摩根大通银行首席执行官杰米·迪蒙：我们要弥补的漏洞太大了……

　　9月12日，星期五，AIG股票价格暴跌31％，标准普尔评级公司发出下调AIG的信用等级的警告。

　　维尔伦斯坦德走投无路，紧急打电话给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总裁蒂莫西·盖特纳，通报AIG所面临的危机。

　　维尔伦斯坦德当时认为，AIG需要200亿美元资金。

　　无助

　　12日晚，美国政府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和盖特纳在纽约联储银行总部二楼会议室紧急召集华尔街头面人物，会商如何解救与AIG一样急需资金注入的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控股公司。

　　与盖特纳通话后，据在场人士回忆，维尔伦斯坦德陷入沮丧。

　　维尔伦斯坦德告诉同事，他无法获得盖特纳的关注，因为“雷曼兄弟”正在崩溃。

　　维尔伦斯坦德稍后得到的回应，是保尔森和盖特纳打来电话，让他第二天，即13日到纽约联储银行总部参加会商，介绍AIG的情况。

　　这表明，保尔森不仅意识到雷曼兄弟处境凶险，也意识到AIG形势危急。

　　AIG总部大楼内，维尔伦斯坦德与摩根大通和对冲基金百仕通集团的官员们彻夜商谈，试图确定究竟需要多少资金。鉴于与房地产相关的证券价值迅速下跌，至13日凌晨，AIG所需注入的资金翻番，估计为400亿美元。

　　作为在纽约州注册的机构，AIG接获纽约州保险业监管人埃里克·迪纳罗通报：可以考虑允许AIG动用分支机构大约200亿美元资金。媒体评述认为，保险监管部门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投保人，保险商一般难以动用理赔金充作自身融资担保。纽约州监管当局为AIG采取这一举措堪称“史无前例”。

　　这一举措，最终由美国纽约州州长戴维·帕特森3天后，即15日宣布。

　　这对维尔伦斯坦德而言无疑是好消息。他接获迪纳罗通报后立即告诉AIG以及摩根大通和百仕通的高管们：我们找到了200亿美元！

　　在他看来，避免灾难降临AIG，那一刻只需再找到200亿美元。

　　事后，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报道AIG向联邦政府机构求助的窘态时，描述为“脱下帽子、托在手上”，显现恭敬和谦卑。

　　事实上，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一度拒绝施救，理由是美联储是银行业监管机构，并非保险业监管机构。

　　屈辱

　　9月13日，星期六，据《华尔街日报》事后报道，维尔伦斯坦德上午在AIG总部内遇到一些人，既有私人资本运营机构代表，也有同行保险商代表。

　　这些人之所以出现，是因为知道AIG陷入困境，有意寻找“机会”。

　　譬如，德国安联保险公司和法国安盛保险集团显露意向，想收购AIG的部分业务。

　　当天稍后，维尔伦斯坦德离开AIG总部大楼，前往间隔几条马路的纽约联储银行总部，应约参加政府官员与华尔街主要金融机构高管的会商。

　　即使这时，他依然坚称，他并非寻求救助，而是提议一项交易：用AIG的抵押品换取美联储资金支持，且在必要时一定会以变卖AIG的资产方式偿还美联储贷款。

　　至少当天晚上，维尔伦斯坦德以及其他一些人还相信，AIG可能会与私人机构谈判获得融资。若能如愿，他不仅能够渡过难关，还能按照先前计划在本月25日公布AIG业务复兴方案。

　　然而，14日，星期天，顾问们上午向维尔伦斯坦德报告一项发现：AIG下属证券借贷业务部门也需要大约200亿美元注资。

　　这一天，维尔伦斯坦德接获多项投资或收购AIG部分业务的提议，合计金额300亿美元，但分别附带有多项条件，包括获得美联储资金支持和第三方信贷。

　　晚间，维尔伦斯坦德的一名外聘顾问向纽约联储银行总裁盖特纳通报，AIG的已知资金缺口扩大为600亿美元以上，且“以上”究竟是多少截至当时还难有把握。

　　两个小时后，盖特纳不予任何承诺，但总算作出回应：美联储会考虑自己能做些什么。

　　财长保尔森的意见，是让美国第一大投资银行高盛集团和摩根大通银行介入，考虑是否能为AIG筹集资金。

　　晚11时，维尔伦斯坦德离开自己的办公室。那时，政府官员与华尔街高管连日会商没有达成解决方案，雷曼兄弟求援未获正面回应，已经准备第二天凌晨向法庭递交破产保护申请。

　　绝望

　　15日，星期一，包括标准普尔在内，世界3大信用评级机构分别下调AIG的信用等级。这意味着，AIG更难以借助私人商业渠道获得资金。

　　维尔伦斯坦德向纽约州保险业监管人迪纳罗通报，AIG需要注资700亿美元，才能渡过难关。

　　高盛和摩根大通的代表一整天聚集在纽约曼哈顿岛南端纽约联储银行办公楼内开会，与美国第二大投行摩根士丹利公司的代表一同评估AIG的流动性需求，继而得出结论：AIG需要注资大约800亿美元。

　　下午1时30分，财长保尔森出席白宫新闻发布会，回答涉及雷曼兄弟破产保护的问题。谈及AIG，保尔森说，政府没有考虑向这家保险机构提供贷款。他说：“纽约现阶段发生的事与政府提供任何过渡性贷款没有关系……私人机构正再次努力，重点解决当前所面临的重要问题……除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傍晚，高盛和摩根大通的代表认定，AIG名下资产不足以依照所需要的规模获得注资。因此，这两家机构不会提供资金支持。

　　以AIG破产的潜在影响及后果为中心议题，以“我们可以听之任之吗？”为开篇话题，纽约联储银行总裁盖特纳与美联储华盛顿总部和财政部官员举行电话会议，一直持续至16日凌晨2时。

　　与会者担心，雷曼兄弟垮台业已推高短期借贷成本，AIG垮台则会沉重打击整个金融市场。而且，以AIG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触角遍及金融领域各个角落，除了可以预见它垮台可能是一场灾难，无法准确预见可能产生的实际影响。

　　摩根士丹利的代表与高盛和摩根大通的代表分手离开纽约联储银行办公楼以后，试图草拟一份干预计划，16日凌晨4时完稿。这份计划其实已经不再有实施机会。

　　16日，星期二，AIG高管们认定，已是用尽循环信贷额度的时候了。一般而言，这是一家企业递交破产保护申请之前的最后一搏。而且，AIG的股价当时已经跌破每股2美元。

　　低头

　　16日下午1时30分，美联储表示愿意施救，但需要得到理事会批准。那一刻，理事会成员原本打算讨论利率问题。

　　3时30分，财长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向总统乔治·Ｗ·布什通报情况。

　　4时，保尔森和伯南克致电盖特纳，以确保分处不同决策位置的这三人都认可即将宣布的AIG拯救方案。

　　随后，这份3页纸方案送交AIG管理层，既标明AIG将以相当于11.4％的超高实际利率获得美联储贷款，也声明美联储将获AIG将近79.9％的股权。

　　据在场人士描述，首席执行官维尔伦斯坦德吃惊，但并不震惊。AIG的一名顾问告诉管理层，这与保尔森月初处理美国两大住房抵押贷款机构房地美和房利美以及今年3月处理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公司的方式如出一辙，表明同一个信息：如果政府插手，股东就要“埋单”。

　　４时50分，维尔伦斯坦德接到盖特纳和保尔森的电话。盖特纳告知，这是AIG能得到的唯一救助方案，没有讨价还价的任何可能；而且，方案附有另一个条件，即美联储有权撤换AIG高级管理层，维尔伦斯坦德则必须离任。保尔森通话时重申了后一点。

　　5时，AIG董事会会议，权衡获得美联储总额850亿美元紧急贷款与放弃控制权的利弊。这以后将近3个小时内，董事们颇为痛苦，一些人称政府方面出手太重，方案中的提议“令人难以承受”。但维尔伦斯坦德告诉大家，只有两个选择，前景同样糟糕：要么明天早晨申请破产，要么今天晚上接受美联储方案。

　　傍晚7时50分，维尔伦斯坦德拨出电话，表示接受美联储方案。

　　当晚，得知AIG董事会批准方案后，伯南克和保尔森匆忙安排与资深国会议员会面，通报情况。

　　这一天，相距维尔伦斯坦德就任AIG首席执行官恰好3个月整。他明白，这家保险机构陷入如此困境，并非他的过错。

　　结语

　　金融动荡震撼AIG，似乎集中发生在5天时间内，却改变了维尔伦斯坦德的命运。

　　金融动荡震撼局外人，似乎在于过程、而非结果。以维尔伦斯坦德为例，身为首席执行官，他却不知道资金缺口究竟有多大，是200亿美元、400亿美元、600亿美元或700亿美元，还是850亿美元。

　　承担后果时，他或许对债务证券化和风险隐形化有切肤之痛。

　　风暴过去后，他或许会认同所谓“蝴蝶效应”说，即地球某个角落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在地球另一端某个地方触发一场风暴。

　　如果说一些媒体可以把金融动荡称作“金融风暴”，那么，美国联邦调查局着手调查“问题机构”是否涉嫌欺诈或许可视为追查“金融蝴蝶”。新闻DNA三大信用评级机构对债券进行评级的过程中，存在着一个致命缺点：信用评级公司向被评级公司收取费用

　　（文章来源：中国经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