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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让雕塑自由的同时,隋建国也承认,对他而言,他加给雕塑的意义更重要。这个意义是我让它产生的理由,尽管产生的事实和产生的理由不一定完全统一。比如说《衣钵》,其实就是一件很大的中山装,他希望每个观者能从中看到自己。《衣钵》对隋建国来说,是他在艺术上获得解放的一道门坎。
隋建国介绍说,在《衣钵》这道门坎之前,他的创作手法并不是很自由。他是这样说的:
1997年的时候我去日本参展,我的作品是一个钉满了钉子的工业的橡胶,运输带。我用了很多钉子穿过胶皮,那个胶皮有几米长,十几万颗钉子钉满了它。,这件作品表达了那段时期心里的感受。
在大阪展览的主持人问我,隋先生,听说你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受过很好的古典写实雕塑的训练。你为什么不用那些手法去做作品,而是做这样的作品呢?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我说我受过很好的训练,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运用我受过训练的这一套东西来表达思想的时候,不是很好用。就像一个学京剧的人,他高兴,就找点高兴的调子来唱;悲伤呢,就找点悲伤的调子来唱。但他总是唱古人的东西,没有办法表达他自己。
我觉得古典主义雕塑的教育就像京剧,虽然我学了它,却没法表达我自己的真实感受,我只能用古人的方式,用古人的方法套过来,表达的内容也只能是古人的那一套。
所以我只好开始寻找自己的道路。于是就有了石头与金属、枕木、橡胶与钉子,这一系列作品。
在这些作品中,我找到某种现成的材料,我处理它的技术就成为作品存在的理由。它会传达出我内心独特的感受,别人可能也感觉得到,也可能感觉不到。我通过做那些东西,能够很快进入具体的语境。我的这类雕塑比较沉重、封闭而内向,密度也很大。
《衣钵》的产生也比较偶然。1996年我去中山市,当时那里刚由县改市,想做点公共雕塑以示纪念。我被当地政府邀请去看环境。参观中山纪念馆,觉得收获很大。到中山故居,我才认识到这中山装的真面目。中山故居据说是孙中山自己设计,建筑立面就是一个罗马古典样式。孙中山也许觉得这个立面就是西洋化,现代化。可故居里面,完全是一个广东民居的空间,跟周围的民居一模一样。我才想到,哦,这就是孙中山的理想——这么简单——现代化加中国本土传统。
我又回头仔细看中山装:中山装的后面有一条中缝,广东农民那种服装的样式;前面是英国的猎装样式;拼贴起来就成为风行百年的中山装。
再深入一想,其实我们今天所说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或者说中国特色的现代化,也不过是这么简单,西洋与中国两片一拼。
什么叫中国传统?就是中国的传统的好东西;什么是现代化,就是西方的好东西。我们自己的好东西想留着,西方的好东西我们也想要。
其实只要好东西的想法是做不到的。因为所有的好东西,换了一个角度可能就是坏东西。资本主义所谓先进的一面,反过来看就是提倡竞争,唯我独尊,征服环境,征服自然。中国的东西,所有它有人性,讲究忠孝节义的方面,换一个角度来看,就是鲁迅批判的最落后、最保守、最顽固的一面;说它崇拜自然,其实就是它对自然界认识的表面性,而且是因生产力落后而不得不尊崇自然的农业文明。你怎么可能只要它好的一面,不要它坏的一面呢?但是这样简单的想法竟然让中国的革命延续了100年。问题是,如果不是这么简单,就不可能让每个老百姓都去理解它。简单化,才能让大众去参与,让社会去参与。如果是按照知识分子的理想,一个知识分子想出的问题,就会无限复杂,最后没有办法实现。可能什么都想到了,但最后做不了。我觉得这就是中国100年来的一个状态。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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